李夫人道:“我这里前些日子翻出来一副柳生真迹,似乎是之前送的,只是没有看到。不若也一起送去,看着倒高雅。不是说这些京官儿最讨厌什么金啊银啊的?”
陈老爷冷哼了一声,“什么不爱。只是不能明面上拿出来,非要一个个显得自己有多高山隐士似的。实则哪里不要银子?你只想想几年前,咱们花了多少两银子才买到了这个官儿?”
“这几年当的,也都挣回来了,比起赵伯伯花了钱还不讨好,咱们可真挣到了。”李夫人劝了几句,让陈老爷多想想自家库里面的银子。
二人正说着话,那边门帘突然被掀开了。是薜荔,她一进来,便看见榻上坐的陈老爷和李夫人,当即笑了出来,“我今儿早上听到外头有喜鹊叫,还想着能遇到什么好事呢。结果就看到了爹爹,可见我拜菩萨有用,确实心想事成了。二老在聊什么开心事?”
陈老爷笑呵呵道:“也没什么,是县衙里的事情,说出来怕脏你小小人的耳朵。”
薜荔坐到了下手的凳子上,“您说着,我也就听听。回头啊,我准不记得。横竖这也都是您管,说出来,说不定我和娘还能为您排忧解难。”
李夫人就靠在暖阁头的引枕上,伸手一拽,就把薜荔拉到了身边。她一边搂着薜荔,一边对陈老爷道:“是了,孩子都这么说了,你就快些说吧。有什么可不能和我们说的。”
陈老爷又是摇头,又是叹气,一副敌不过二人的模样,挤眉弄眼学着唱腔道:“那小生便说也罢了!”逗得李夫人和薜荔都笑了起来。
“这事说出来也有些匪夷所思。”陈老爷想了想细节,向二人娓娓道来。
城南是向县的流民集聚地,当然,是这几年流民大爆发之前的聚集地,现在东西南北四处城门全布满了流民。那地方住着家贫困夫妻,经营一家小小生意——男的每天挑着担子,东奔西走卖些杂货小玩意。
后来女的怀了孕,好容易熬过了十月怀胎,生产的时候,却吓坏了稳婆。这妻子的确生了个孩子,是个男孩,但是却多了条胳膊。那胳膊长在婴儿的胸上,看起来极为可怖,连衣服也穿不上,只能把孩子就这么光着摆在床上。
夫妻两个怕的不行,就在稳婆的唆使之下,去找了个什么神婆来算命。神婆说这孩子上辈子有大罪孽,是带着瘴气和怨气生下来的,而这条胳膊是鬼的手臂,正是孩子罪孽的见证。
她还说这孩子将一辈子孤苦无依,给其他人带来灾难,克父克母克妻克子,总之是个天煞孤星之命。只有在她这里为孩子点海灯,才能抵消这罪孽。
这小夫妇俩无钱可买,就心生狠劲,手起刀落,把孩子给杀了,扔到城外面的乱葬岗去了,对外只说这孩子出生就死了,在肚子里憋得太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