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城中大部分人都以为你往江陵投亲去了,那你最好真的叫他们以为你去了江陵。
——毕竟土地庙中……怎么能住人呢?
——天亮以前,你要抹掉自己所有的生活痕迹,让他们再来时,找不到线索,怀疑自己的眼睛。
——布下一个障眼法,能为你自己争取更多逃脱的时间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祝锦宸听完,竟然很是雀跃,“那就让他们扑个空,以为自己做了场清平大梦吧。”
他走去墙角抄起一把长柄斧头,抡起就对那锦帐大床来了一下。
防身工具,还能派上这样用场,真是万万没想到。祝锦宸下了狠心,手下毫不容情,不用多久,就将那张锦帐大床拆成了一堆条条块块的木料,用床单帐子捆了一套,丢进了土地庙后山的野林子里。
床拆完了,下一个轮到酒坛子。土陶沉重,处理起来却也便利,全数拿到庙后山塘边,沉下去也就得了。
他自己的细软不多,很快都收拾完毕,最后就剩下那一只装着图纸的雕花匣子,不尴不尬,无处可去。
在沈玦的指点下,祝锦宸在庙后林中铲了个半尺深的土坑,将雕花木匣子埋了进去。
这种做法,叫做“时间胶囊”。将当下重要之物,留待未来某天再打开,据说能体悟到许多全新感受。
祝锦宸不明白刨个坑埋个盒子到底有什么意义,能带来什么感悟,但仙家既这么说了,他也不舍得将这些图纸付之一炬,那这样埋入土中,可能就是当下最好的选择。
两个时辰后,天光大亮。土地庙里不合时宜的杂物已悉数消失,恢复到了最初空落落的模样。
草草抹去手印脚印,把工具也一并沉到山塘里头,就算大功告成。祝锦宸抹了把面上的汗水,身体疲倦,胸中空落落的,却也从心底升腾起一股难以言表的痛快。
去你的土地庙,去你的桑禾县。
老子待够了,不陪你们玩儿了,哪凉快哪呆着去。
这就是祝锦宸现在最真实的念头。
他自己都没料到,危难当头,眼看就要背井离乡,他居然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。
飞鸟过林,声声尖戾长鸣。
意识中的声音响起,提醒他注意安全。
——快走,有人上前山来了。
祝锦宸假模假式地将土地庙门口那把破锁拴上,钻进了庙后的野林子里。
本来他可以就地扮做一个樵夫,从后山爬下去,直接离开桑禾县的。但他实在是按捺不住好奇心,想看一看到底是谁费那么大劲儿要整他。
所以脱身以后,他没有溜走,而是在林中找了个较为隐秘的蔽身处,钻进去默默守株待兔。
不过多久,山腰处脚步声如雷鸣响,听着足有一队人马,声势浩大,奔山顶而来。
祝锦宸悄悄拨开一条草缝,偷眼望出去时,却见来人都着公家服色,竟是一队县衙府上的衙役!
他们到了土地庙门口,既不招呼,也不问候,直接将锁敲了,执起刀来,鱼贯而入。
情况发生在意料之外,还比他以为的更糟糕,祝锦宸一时间竟有些愣神,嘴里一阵阵地发苦。
准定是陈挚那个抠门老爹出公差回来,知道他给自己揍了,又嫌他坏了陈府名声,找借口来算总账。
这下可好,这桑禾县,他是真没法再待下去了。
几个衙役在庙中一无所获,又各自奔出来,在门口打了个商量,准备分头搜山。
——没时间了。还不走?
意识中的声音也似有些着急,语速较平时更快了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