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后边藏着一本和沈玦同年出厂的彩色画报年历,宝宝林柚被印在上面,对镜而笑,懵懂的圆眼睛相当有辨识度。
橱柜顶端新放上的花瓶旁,搁着一张拍立得相片,画中的小男孩画了个猴屁股妆,额前还有一抹红。相框上贴了张星形贴纸,上书小明星艺术团。
沈玦直接笑出声,一点面子不给。
“哎!……”林柚捏着桌边,急得跳脚。但又不能在王芸香面前发作,整个儿恼羞成怒。
给人留点隐私吧,没有这样当面直扒黑历史的!
王芸香见林柚吹眉毛瞪眼睛,随他目光回头,看见橱柜上的拍立得相片,一笑:“我又把它摆出来了。这张照片拍的好,看到就觉得好玩儿。”
林柚哭丧着脸:“妈,你别提了……”
王芸香不知道林柚为什么烦躁,只管捡好的一面讲:“你从小就想做明星,现在实现梦想,也很好。”
拿起筷子,林柚殷切布菜,生生打断话头:“别问了,你吃排骨,吃啥补啥,多吃点。”
他不想聊,王芸香就小心收口,谨慎看他眼色讲话,没再碰一下这个话题。
沈玦可看懂了,对外唯唯诺诺的林柚,在家原来是个说一不二的主。有家人全力支持,难怪他会在人生的弯路上越绕越远,白白兜了好大一圈。
一顿饭吃完,林柚破天荒站起来收拾碗筷,刚把碗抱到走廊公用水池,就被王芸香抢下来。他两手空空,自觉无趣,只好没事找事,去烧一壶水泡茉莉花茶。
王芸香回来,就看见面前一杯茶水,和无比郑重的林柚,心下暗叫不好。
过去每次,林柚认真要和她谈话,提出来的都是一些难为之事。第一次是林柚通过小明星艺术团考核,要交两万块入团费。十几年前两万块是一笔巨款,王芸香不情愿,最后还是在哭成兔子的林柚面前败下阵来。有一就有再,第二次是小主持人培训班,第三次则是高二时林柚死活要报艺校,逼她给自己请形体和播音老师。
——别人的妈妈都可以,为什么你不行?为什么我们家就是不行!?……
王芸香觉得自己无法创造更好的生活给林柚,确实对不起孩子,心甘情愿掏钱买单,但林柚那会儿哭的喘不上气、声嘶力竭责怪她的模样,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,很难拔掉。
林柚还没说话,她就紧紧张张转身,翻柜子找银行卡:“柚子,你遇到困难就说,妈妈肯定帮你。上次那个两万块,你……”
“妈!我不跟你拿钱!”林柚一急,拔高声音,“我自己能挣!真的!”
“我这次回来,是想和你商量商量,你那个小吃摊,能不能交给我一段时间试试?你做那么多年了,现在身体也不舒服,不如回家休息一阵子……”
“……你别跟妈妈开玩笑。”王芸香看天方夜谭一样看他,一口回绝,“你又不会做,我也不能这么浪费你。”
“这事没得商量,你回去好好演出,别多想。”
王芸香难得坚决了一次,她撑着桌子支起来,准备回卧室。林柚跑上去搀她,不依不饶,还很委屈:“妈,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行,做不来?我是不会,但你教教我,我就会了啊?”
“哪里学的坏习惯……”王芸香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,手势并不重,眼中写满惑色。
林柚见她松动,坚持不懈:“妈,以后你在家里指手画脚,我出去跑腿干活。老板招工也有试用期,你让我试三个月,不行我就滚蛋,不行吗?”
“什么老板员工的。”话都说到这里了,也不算什么大事,王芸香也懒得和林柚纠缠。她敲一下林柚脑门,“你要试就试,我又管不了你。”
两人又胡乱说了几句,王芸香先去休息。林柚从楼梯间里钻出来,怀着心事走进夜风里。
“她不信任我。”他突然抬头,忿忿不平地对沈玦道。
沈玦回想了一下,只觉王芸香对林柚无微不至,无所不依。他不懂林柚在气什么,就实事求是道:“她对你很好啊。”
林柚拼命摇脑袋:“她一直都这样的。我出生不久,我爸出事故去了,那之后她就……可能是怕我自卑?什么都给我最好的,还经常无底线地吹捧我。我削个苹果,她都要说我削的特别圆……”
“艺术团靠边站,是他们看不出我的好。主持人选不上,是别人走后门。进了艺校,我才知道自己是个被夸大的废物。但废都废了,怎么办嘛……”林柚气结,“明明就觉得我啥也不会,说句实话很难吗?我不是小孩子了,没那么容易破防。”
沈玦思考了一下,道:“你也说了是试用期。那证明自己,让她相信你,就行了吧。”
“比如说,”他扭头去看路边星星点点的小摊贩,沉吟道,“接手小吃摊以后……你有什么构思或想法吗?”
林柚的脚步,忽然顿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