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是你说了算的。”莲舟捏着拳,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,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像战前急促的鼓声。
李复青叫刘云江拿笔:“按我说的写。”刘云江拿起笔:
我刘云江不应该杀死张晓芳我不配做人。
刘云江写的字很特别,结构混乱,每一个横笔画和收尾都长长地延伸出去。李复青把纸拿起来,折好放在口袋里。“晓芳的骨灰就撒在这条江里,你去给她磕头道歉。”李复青给刘云江松绑,推着他走到岸边,点了三支烟插在石滩的沙里,刘云江潦草地跪下,用力而干脆地喊道:“张晓芳,对不起!”李复青让他站起来,又点了两支烟,一支他自己抽,一支递给给刘云江,刘云江迟疑地接过来,李复青说:“只要你给钱,我不会再找你麻烦。”两人站在那三只烟前,面对着江抽着烟,李复青看向莲舟,他们昨夜说好,要让莲舟手刃刘云江。
李复青说:“我妹妹走之前,有没有求你放过她?”
刘云江被问得一怔,他望着黑亮的水面:“求……起了杀心,求有什么用。她说放过孩子的时候,我确实犹豫了一下。”
莲舟抓起刀,把手放在身后,慢慢向前走,她仿佛吸干了整个地球的空气,连星月银河都旋转着涌进她的身体,她的身体和大脑也跟着旋转起来。他们越来越近,六米,五米,四米——刘云江似乎察觉到什么,想转回头来看,忽然感到身子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一推,他站不住,直直地倒向冰凉的河水里,摔下去了。
江面溅起巨大的水花,刘云江在水花里挣扎着,莲舟呆呆地站在岸边,李复青把自己的烟扔进河里,烟漂在水面上,而刘云江坠下去了,水面渐渐平静下来。
俞彧
一样的白蜡烛,一样的拌黄瓜,只是少了一束花,莲舟坐在同样的餐厅里,对面坐着俞彧,他正在点菜。原来俞彧说的“新餐厅”就是两天前李复青带她来的地方,只是什么餐厅,什么菜,莲舟已经顾不上在意了,她发着呆,思绪还停留在多云的昨夜。
三公里的砂石路磨得莲舟脚底发烫,莲舟怕刘云江最后没有死,甚至想折回去确认一下,但又怕夜长梦多被过路的人遇到,一直心神不宁。李复青神色坦然,仿佛刚刚只是用指尖轻轻一抹,碾死了一只蚂蚁。上车后,莲舟瘫坐下,双腿一阵舒畅。“走了。”李复青说着启动车子。回城的路很长,李复青打开车窗,让清凉惬意的夜从车窗穿过,莲舟打开音响——克罗地亚狂想曲,她切了歌,换成自己的播放列表:
椰风挑动银浪
夕阳躲云偷看
看见金色的沙滩上